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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週年Ten Years On』《文匯報特稿專題》“寧諾”走過10年,可以複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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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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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4-4-23 15:49 | 顯示全部樓層 |閱\讀模式
今年4月,寧波諾丁漢大學(以下間稱寧諾)將迎來建校10周年,10年對一所大學的歷史來說太過短暫,但是,作為國內第一所以中外合作形式創辦的大學,第一個吃螃蟹者寧諾走過的這10年因其“探路屬性”而備受各界關註。不久前,應著名教育家、寧諾校長楊福家先生邀請,記者在寧諾校園逗留了幾日,多方接觸了該校學生、老師、管理者,意在以旁觀者的視角來看這所學校:它是怎麼運作的?在培養學生這個核心問題上,它做得怎洋?在中國現有體制下的高校中,寧諾的探索是否具有可復制性?

  寧諾位於寧波市高教員區,從高鐵寧波站下來只需20分鐘車程就到,而從市中心驅車三刻鐘可到。即使是第一次來的人,只要遠遠看到學校標誌性的鐘樓建築,就知道是這裏沒錯了。6年前,記者曾來過一次,當時學校的教學、管理還處在運行調整階段,這次來感覺大不一樣,學校所有事務都上了正軌:教學擴容,在社會科學學院和人文教育學院的基礎上新增了理工學院;目前學校註冊學生人數已達6300多人,包括本科生、碩士生和博士生,學生來自全球70個國家和地區。校方在介紹情況時讓我難忘的一個數字是,今年起該校的學費已經“漲”到每年8萬,相當於現在國內普通高校的10倍,盡管如此,報考者有增無減。學校對入學標準一直卡得很緊,考生必須達到高考第一批次錄取分數線,而且高考英語成績必須達到115分以上。8萬元一年,意味著讀完本科加上生活開銷,差不多要40萬,在如今國內學生就讀高校選擇機會越來越多的情況下,寧諾憑什麼贏得這些學生和家長的青睞?

“樣板的作用”
  純英式教學,意味著整個學校系統都是用英文交流,校方不希望會說中文的老師在校園和學生說中文。

  盡管創辦10年,但寧諾的基本情況不見得被很多人了解,這裏容我大致介紹一下:這所學校的教學模式嚴格按英式教育大綱操作,這裏的教學和管理完全與英國接軌,接受英國高等教育質量保障署的監督,頒發的是英國諾丁漢大學的文憑。此外,英國第三方國際教育評審機構定期要派督導駐校壹段時間,進行實地評審。

  這裏的教師選聘,通常是系主任提出招聘要求,院長經過討論後在全球招聘。招聘有一套嚴格的程序,有些人選則需要雙方共同決定。負責教學的執行校長和學院院長由英國諾丁漢大學本部選派。

         從世界各地招聘來的老師,一旦進來就要執行和英國一樣的標準體系,從校長、學院院長到系主任要保證新來的老師知曉英國的教學質量手冊,這本手冊對課堂教學、考試、懲罰制度、考官制度等都有明文規定,如有修訂都要讓老師知道。

  純英式教學,還意味著整個學校系統都是用英文交流,校方不希望會說中文的老師在校園和學生說中文。為了幫助學生盡快適應這裏的英語環境,這裏本科的第一年以語言強化為主,另外還有歷史文化類課程,包括中國文化教育課程、思想教育課等,但這些課程的教材不是簡單照搬,而是融入了中西文化的元素。

  其實寧諾得以“出生”,離不開中國改革開放和教育國際化的大背景,也與楊福家院士的努力分不開。這些年來,這位曾出任過復旦大學校長的教育家,通過在包括國家總理召開的教育座談會等各種場合建言以及在媒體上著文,為推動國內的高教改革不遺余力,但是他總感覺效果不大,於是想到如果能直接辦壹所體現這些理念的大學,或許才更有說服力。但隨之面臨的問題是,國內外已有這麽多大學,妳如何去辦?寧諾的開創者們首先想到的是借助西學模式,其核心就是極其強調質量,“除了質量還是質量”,如此就有了10年前的寧波諾丁漢大學。

  歷經10年發展,這所基本上不靠國家財政撥款創辦的高等學校的品質已經趨於成熟,社會上口碑不錯,如今要考這所學校已經相當不易。半年前,楊校長和我通電話時說,他真的被一批批寧諾學生所感動,他覺得這所學校的價值從他們身上體現出來了,“樣板的作用真的會勝過一打綱領”。

忙碌的學生
  在學校裏,很少有學生是在慢慢溜達的,大多是快步走著。

  這裏的學生很忙,主要不是忙於應付各種考試,而是為各種小組討論、團隊作業準備各種材料、課件,關於這些學生在忙些什麽,課是怎麽上的,學習的效果如何,學生的感受如何等問題,我訪問的幾位學生和老師提供了一些答案:

  許歸然,商學院國際管理專業研二學生,這位從中國民航飛行學院念完本科後考到寧諾讀研的男生說,他高中時就受到楊福家教育思想的影響,對寧諾的教學理念很認同,曾一心想報考寧諾,但因高考英語成績差了3分未能如願。

        進來後,小許最在意的是,這所學校能不能真的以學生為中心。一年多讀下來後,他感覺超過了預期,“這裏學校的老師、管理者是把學生當作財富,學校的所有事情都是圍著學生轉”。小許舉例說,如果一個學生因身體不舒服發了封請假郵件,老師會馬上回復並問詢病情,而且老師課後會把那節課的內容、對課程及作業的要求都通過郵件及時轉達。

  小班制討論是這裏課堂教學的主要形式,本科生一般是16-20人一個班,研究生則在20人以下;一堂課2個小時,當中有10分鐘休息,通常是前半段理論教學,後半段案例討論,每節課老師都會給學生發問的機會;

  團隊作業也是這個學校的特色之一。所謂團隊作業,通常是老師給出一個案例讓學生作展開性闡述,一組學生(5-6人)自由組合,相當於一個項目組,有一個負責人,團隊中有人搜集資料,有人承擔ppt制作,有人寫課題報告,有人負責現場表達。團隊作業都是在班裏交流後由老師打分,團隊中每個參加者的分數是一樣的,這種設計也是希望突出團隊整體性。

  這樣的團體作業壹般每年有幾次,團隊作業成績占到整個期末總成績的30%,僅次於期末考試成績30%-40%的占比;剩下來的30%中,課堂表現(包括上課發言的質量、上課到位的情況等)占10%,課程論文占20%;

  小許的介紹,和在校園內見到的情況是對得上號的。我看到的學生很少有在慢慢溜達的,大多是快步走著。晚上9點多,我在學校圖書館的討論區看到好幾群學生在圍坐討論,我不敢多停留,怕影響他們,但大致聽出他們是在為某一個團隊作業的主題表達而爭論,團隊作業期間,這樣的討論交流會有多次。

  我後來有機會了解到商學院某個團隊作業的商定情況:這個小組(2個中國學生,4個國際生)討論的作業從全球變暖,細化到雨天不會濕的鞋子,最後落實到使鞋面不濕的噴塗料。據檢索,這種塗料能在美國買到,塗上3-5分鐘後就能達到效果,這種鞋子應該在印尼等受氣候變化、海平面上升影響的國家中很有市場;進而他們又談到了運輸成本,算出壹個集裝箱能裝9560瓶這種塗料,核下來每瓶塗料的運輸費只有80美分。然後再作經濟上的可行性分析,得出的結論是印尼當地對這種塗料非常有需求。

  國際商務與經濟專業的大四本科女生谷惠婷介紹了大二壹門“創業學”的考核情況:每個小組有30秒時間展開陳述,隨後,小組成員對具體情況進行模擬並陳述想法。對小谷這個專業的本科生來說,課程論文占20%,另外80%來自平時的課程成績。為了完成論文,要做廣泛的調查,老師只是給出建議,並鼓勵學生采用批判性思維,材料都是學生自己搜集。小谷覺得,4年下來,自己查文獻和多角度思維的能力提升明顯,“不僅在學習方法上,而且看問題的角度比國內其他大學要開闊”。

批判性思維
  
  出生在臺灣,曾在英國任教、並在寶潔公司工作過的劉任遠先生4年前應聘來寧諾商學院任教。在劉任遠看來,寧諾的教學環境和英國完全一樣,“英國大學體制中有導師制,這邊也一樣。學校給每個老師分20-30個學生,這些學生有任何學習和生活方面的問題都可與導師交流。學校規定導師與每個學生一年要面談3次,時間相對固定,3次以外要見面可郵件預約。這是學校的規定”。

  我問劉老師,面談時一般學生會問些什麽問題。劉老師說,不同年級學生想問的問題不一樣:大二學生多問學習,以及社團對自己有無幫助;大三學生會問GMT、雅思的考試,問讀研還是工作;大四學生則會討論申請什麽學校以及專業。說到導師寫推薦信,劉老師說學校有規定:只要學生有這方面要求,導師必須滿足。

  本科生要完成的三堂主課裏有60-70種課程可選擇,其中有些如“領導力”課程,是老師帶著3-4個學生到企業去面對現實問題,尋求解決方案。

  另外,這裏也按英國壹流教師的標準,要求老師把研究成果帶進教室。比如,他們為研究寧波的創業環境,訪談了大量的寧波企業家,在後來發表的文章中提出了“通路”的概念,引起學術界關註——這樣的科研信息他們會隨時與學生分享。

  在學校教學主管楊瑉看來,這個學校在教學上的最大特色是幫助學生找到學習方法,而不是教他們具體的知識。論文要根據學術規範作修改,包括參考文獻的引用規範等,在一年級的期中,學生有模擬考試、模擬論文批改,學校把這個稱之為“試錯過程”。一年間有過這樣幾次“試錯”,學生會知道很多規矩,大二起就會嚴格遵守。

  在寧諾我經常聽到的一句話是,要鼓勵和養成學生的批判思維。在人文教育學院院長卡倫教授看來,這應該體現在學校的各個環節。比如在課堂教學這個部分,教師要鼓勵學生適應並參與到各種開放性辯論、討論中,鼓勵學生發表觀點,“在我們這裏,任何老師學生都不會因為他的觀點有多麽另類受到批評,相反,一個沒有獨立思想的學生或一份沒有自己觀點的作業反而會受到批評”。

  楊瑉老師為此提供了一個佐證,有個學生在一次考試答題時寫了8頁紙,但老師只給了他2分(100分為滿分)。學生問為什麽只給2分,老師說妳只是把我講的東西記下來了,而沒有妳自己的東西。

圍著學生轉
  半年多前,波蘭留學生卡米爾給包括開普敦大學和寧諾在內的多所高校投出申請,只有寧諾在24小時內給了十分清晰、肯定的回復。還提供了寧波的生活信息,這壹點是促成他與寧諾結緣的重要因素。到了寧諾後,卡米爾知道負責國際生郵件回復的那位招生辦國際招生組組長口碑非常好,哪怕是半夜裏給他發郵件,都會很快得到回復。

  以學生為中心,以育人為核心,希望培養出的學生具有更多的擔當和自信,這如果已成為壹所大學的核心理念,則不僅應體現在教學的各個環節,也應反映在學校管理架構、風氣和效率、後勤支持等文化層面上。這方面,寧諾做得如何?

  采訪中我得到的信息是,這個層面上的“動靜”之大,或許是體制內大學難以仿效的,寧諾的行政框架中沒有行政處、保衛處等構架,只有行政服務辦公室和教務處,每個行政人員都處在開放式環境中,必須負責接待(接聽)每一位學生、家長的來訪來電;學校也有黨委,有專職書記,但職責是落實理事會和校務委員會決定的事項,做好黨員管理,協助做好學生工作;另外寧諾的體制保證了即使校長也不能幹預學校的正常運轉,譬如當某個學生由於某種原因要被退學,家長會找到校長、教務處處長要求更改這個決定,學校會告訴他可以申訴的程序,但一旦經過程序作出的決定,任何人無權推翻。

  如果以上這些特色可能是目前體制內大學難以做到的,那麽以下的做法就無關體制了。

  在寧諾,我聽到最多的贊揚是對學校的電子郵件系統,校內所有事情都是通過電子郵件交流、處理,包括各種通知,學生和學校、老師、教職管理部門的聯系。比如有一個實習機會,導師會把情況放在電子信箱裏,學生想去的話就自己去申請。凡學生發出的郵件都能很快地得到回復,基本上每個學生每天都會看3-4次郵箱,高效的郵件收發已成為這裏的一種文化。

  國際商務與管理專業大四學生張淩捷告訴記者,這裏可以做到一些在其他學校做不了的事,如有學生反映食堂菜價貴,學校馬上就會改善;再如,在聽取了學生的意見後,學校中心大草坪作了改進,分成了中西兩種文化風格的綠地。

育人為首位
  不少學生都說,學校的文化使他們敢於嘗試、樂於溝通。

  提到寧諾的文化,很多同學認同,在這裏學習視野更開闊,空間和自由度更大,這裏鼓勵學生參加國際會議,凡學生受邀參加國際會議,學校都會提供補助。

  建築環境與設備工程專業的大四學生司大林等去年參加了由美國暖通工程師學會舉辦的年度學生設計競賽,並摘得金牌。談起這次參賽的經歷,司大林很有感觸。

        一開始他們從主辦方得到的信息是,要有帶隊老師組織、申報,但他們的英國老師擔心參加這種活動要耗費不少時間,會影響學業,因此就沒有推薦。如果是國內其他大學的學生,很可能就因此止步了,但是司大林認為,參加這種競賽活動的過程對提升自己能力很有幫助,加上大二時也參加過類似的國內外項目,所以他們決定自己查競賽項目申報信息,然後花幾個月時間作了精心準備,將某個建築的節能改造項目設計得更環保。

        獲獎消息傳來後,楊福家校長親自向這些學生致賀,高度評價寧諾學生這種敢於嘗試的精神,學校宣布司大林同學去美國領獎的來回機票由學校支付。

  去年6月,作為學校研究生會的負責人,許歸然去香港大學參加亞太地區研究生會議聯盟創始論壇,國內十幾所知名高校的學生會負責人受邀參會。會議最後一天,要對這個聯盟創始論壇投票時,內地的一些高校提出不參加聯盟,理由是聯盟註冊地是香港,能否加盟要回去向學校領導報告後才能定,而小許和寧諾一位年輕的輔導員老師一起與會,他倆覺得加入這樣一個地區學生會組織,無論對學校還是學生都是一件好事,因此他們毫不猶豫地代表學校投了贊成票。“我們甚至考慮由寧諾來承辦一次聯盟會議。回來後和學校管理部門一說,非但沒有受到任何批評,反而得到校方的肯定和支持,對我們學生會提出的願意承辦一次會議的願望,學校也積極支持,這些都給我們更多的信心。”小許說。

  前些年起,國際上有一項名為“賽扶”的項目(SIFE,StudentsIn Free Enterprise,學生自由創業大賽),參與主體是學生社團,2010年舉行的賽扶世界杯比賽,全球共一千多支隊伍參加,幾輪角逐後39個國家的精英團隊進入決賽,400名國際商業領袖在比賽中擔任評委,國內進入決賽的有清華、北大和寧諾,最終憑借創新而有影響力的項目、流利標準且富有感染力的英語陳述以及自信優雅的團隊形象,寧諾賽扶團隊代表中國勇奪世界杯亞軍,東道主美國拿了第三名。

  敢於嘗試、樂於溝通,已經成為不少寧諾學生的行事風格,以至於我接觸的不少學生都說過,他們和國內其他高校就讀的高中同學見面交流時,已經感到在自信心、擔當性等方面有不小的領先。在我看來,導致這些差異的原因,實際上是學校的文化在起著潛移默化的作用。

  人文教育學院院長卡倫教授反饋了他前年底在北京參加寧波諾丁漢大學校友會上得到的信息:有不少畢業生已經創業,有些人在政府部門工作,這些學生普遍很自信,善於表達自己,喜歡旅行。卡倫非常有自信:“隨著中國越來越國際化,我們的學生能適應這種日益開放的環境。”

  盡管一所創辦10年的大學遠未到可以總結經驗的時候,但是寧諾的探索還是引起了很多人的註意,其中,不僅有眾多考生和他們家長的註意,還有許多教育同行的關註。據悉,今年該校將舉辦“博雅教育”研討會,許多境外的知名學者將齊聚寧諾,就如何促進博雅教育作探討,顯然,寧諾的探索也引起了世界同行的關註。

  在寧諾的創辦人楊福家校長看來,寧諾的成功其實也再次證明了博雅教育的重要,這位國內知名的教育家近年來在多種場合力推博雅教育,因為他覺得,中國的高等教育若要真正走向世界,博雅教育是必須要修煉的基本課,而在博雅教育的5個要素中,“以學生為中心”——學校把育人放在一切工作首位是其中之要義。

  對於寧諾的下一個10年,當家人楊福家已有考慮:“盡管取得了一些成績,但我們要清醒認識到面臨的一系列挑戰。我們必須在現有基礎上,增加優秀教師隊伍,使學校的結構與布局更加合理,設立更多的獎學金,幫助更多學業優秀但家境並不富裕的學生就讀寧波諾丁漢大學,使學校朝世界一流大學的目標一步一步紮實前進,那才算是真正的成功。”

作者:江世亮
來源:文匯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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